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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娃”受综艺节目青睐

  上周五,又一档以孩子为主角的综艺节目《一年级》开播。宝贝扎堆,萌娃走红,似乎成了近几年综艺节目的新趋势,仅今年的此类节目就有湖南卫视的《爸爸去哪儿》、北京卫视的《妈妈听我说》、浙江卫视的《爸爸回答吧》、山东卫视的《中国少年派》、深圳卫视的《辣妈学院》、湖北卫视的《今晚我当家》,以及即将于央视开播的《宝宝来了》……几乎每家卫视都有至少一档亲子类节目,甚至以成年人为目标观众的《出彩中国人》、《星厨驾到》等,时不时也能看到小萌宝们的身影。

  青睐孩子的综艺节目遍地开花,从节目中走出的童星也越来越多。荧屏上,小朋友的天真无邪与童言无忌为观众带来了无尽欢乐。然而,在童星走红的背后,除了饱含着父母太多的期待与牺牲,还催生了一个乱象丛生的童星市场。

  周末,高碑店附近的一家童星培训机构。60英寸的电视荧屏上正在播放童星们拍摄的微电影,墙壁上贴满了上过各大综艺节目,甚至央视春晚的童星的海报,杂志架上的宣传页印着醒目的大字“未来的明星就是你”。看着眼前“星光璀璨”的一切,白先生和妻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魔力吸引了:“我家孩子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练多久能上电视?什么时候可以过来练?……”让人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孩子其实才刚刚一岁多。

  这种不愿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父母,在北京君临兄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边艾清看来,一点也不新鲜。作为北京最知名的“童星梦工厂”之一,每年七八月份,君临兄弟开设的暑期特训班都会吸引上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孩子及他们的父母。在这个特训班,因为涉及住宿、交通、培训等多方面的费用,总的花费并不低。尽管如此,慕名而来的父母中依然不乏月入只有3000元的工薪阶层。

  “不少父母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也想培养个小宝出来!’”边艾清说,她很理解这些父母的心情,因为他们口中的“小宝”,正是边艾清寄予厚望的儿子。5年前,因为意识到小宝的舞蹈天赋和对舞蹈的热爱,她放弃了在家乡河北的生意,带着3岁的儿子来北京开始了租房追梦的生活。

  这个月底,小宝就要过8周岁生日,从他2011年登上春晚成为国内一线童星算起,时间已经走过了三年多。时至今日,涉足影视、广告、综艺的小宝依然被许多心怀梦想的爸爸妈妈看作童星的标杆。

  家住杭州的陈佳就是其中之一。今年7月,陈佳5岁的女儿姜涞在北京卫视《妈妈听我说》节目中“一战成名”,把“世界上没有丑女只有懒女”当作人生信条的小姑娘,凭借对口红的痴迷和雄辩的口才迅速蹿红,被网友称为“5岁口红妹”。

  在此之前,为了更好地挖掘和展示女儿语言能力强的天赋,曾经是“事业型女人”的陈佳辞掉了房地产公司年薪十万的工作,她的“新工作”是带着姜涞辗转全国各地“跑通告”。从3岁时参加家乡杭州组织的健康宝宝大赛,到4岁时开始拍平面广告,5岁前的姜涞已经录制了大大小小的十几档综艺节目。陈佳博客中的一句话,不经意间流露了她不辞劳苦为女儿奔波的原因——“多多努力,让你老妈我圆一个明星梦”。

  如今,在争议中走红的姜涞,俨然成了各大电视台的小红人。整个10月份,她跟妈妈先后奔赴杭州、南昌、北京、长沙、武汉等城市,根据日程安排,至少要录制六档电视节目,中间还要穿插一些平面广告的拍摄。这意味着小小的姜涞根本没有时间去幼儿园,只是在那里挂了个名字。即便如此,陈佳依然认为女儿还算不上童星,在她眼中,朋友圈里真正称得上“童星”的孩子,现在只有小宝。

  在资深综艺节目导演刘圣辰看来,父母们的“星梦”,与近年来综艺节目尤其是亲子类节目的火爆难脱干系,“综艺节目造出了众多小童星,可能会给家长释放一些强信息,是不是我的孩子也能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童星经纪人阿迪则算了这样一笔账:以湖北卫视《今晚我当家》为例,每期节目需要4个孩子,每个月4期节目就是16个。目前,全国各地卫视都至少有一档类似的节目,那就意味着电视台每个月需要的孩子起码有几百个——这还不包括暑期儿童特别节目和比较小的地方电视台节目。

  最近,9岁的江雨轩刚刚完成一场在韩国的演出。这个看起来胖胖的小男孩,不仅活跃在国内的电视荧屏上,而且在韩国也小有名气。这样的“星途”,开始于他对韩国歌手“鸟叔”的模仿。那是在第四季《中国达人秀》的舞台上,当时,年仅7岁的江雨轩因为一段动感十足的《江南style》舞蹈而爆红。随后,贴着“全球最小最萌鸟叔模仿者”标签的江雨轩版《江南style》视频,仅在优酷网的点击量就超过了268万次。

  鲜为人知的是,江雨轩爆红的背后,其实有一支深谙电视需求和流行文化的团队。北京嘉扬星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兼艺术总监杨林记得,2010年底,第一次被爸爸妈妈带到自己公司的江雨轩,还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胖小孩,“脾气比较爆,也不怎么会跳舞”。

  与很多孩子一样,以几万元的费用,江雨轩首先接受了为期一年的培训课。培训课不仅仅是简单的舞蹈、声乐才艺培训,还涵盖单价最贵的表演课。而表演课的内容,用杨林的话说,“包括释放天性、无实物表演、自我介绍、如何跟主持人对话这样的练习,还有段子、串口儿、绕口令,搞笑的、吹牛的都要练,说得通俗点,就是迅速提高舞台上的那种感觉。”

  在“制造童星”的理想模式里,基础培训课结束后,应该进入“造星最关键的一环”,即包装和推广阶段。杨林把这个环节称为“宣传项目”,边艾清称之为“授权项目”,另一家童星培训机构——琪艺大风车儿童艺术活动中心,则直接表示“就是重点捧,重点包装”。叫法不同,但几家公司挑选孩子进一步“深造”的标准却不谋而合——才艺要过硬,形象要好或有特点,最重要的是,父母愿意并且付得起足够的费用。

  江雨轩是为数不多符合诸多条件的孩子之一。父母交了“宣传费”后,他享受了每家童星培训和经纪公司几乎都会提供的“标配”服务:一本像杂志一样图文并茂的个人资料、若干个炫酷的MV、录制各大电视综艺节目的机会,甚至出单曲、召开新闻发布会。而被送到韩国培训机构学习,参与韩国王牌综艺节目《Star King》的录制,则是更高层次的“镀金”。

  “我们还会找专业人士帮孩子写新闻,搜狐、新浪、网易都合作过,孩子的百度贴吧、认证微博,平特一肖三期必出,也有工作人员帮忙留言顶帖。”杨林透露说。最让他引以为豪的,还是通过寻找与国际潮流的契合点,帮童星炒作话题。比如,江雨轩最为人熟知的模仿舞蹈《江南style》,其实早在“国内很多人还不知道这首歌时,就让他去模仿了”。今年2月,美国童星秀兰·邓波儿去世,杨林立刻将这一流行元素用在了公司另一位小女孩身上,在女孩随后亮相的节目中,都多了一个“中国版秀兰·邓波儿”的标签。

  看起来,全方位的宣传包装闪烁着让人心动的光环。不过,当问及这个关键环节的费用时,多家公司都没有明确回应,只是模糊地表示“看家长需求,少则几万,多的几十万也有”。杨林则这样回答:“我只能说,如果真要走星途,保持高曝光度,钱的花费就像个无底洞。”

  然而,即便是巨额资金换来的完美包装,仍然不意味着走红。“上电视跟当童星是两码事儿,能不能红,要看机遇,甚至看运气。”琪艺大风车儿童艺术活动中心的吕先生说。至于红的标准,杨林给出了几个例子,《出彩中国人》中让蔡明“拜倒”的曲隽希,马年春晚上表演《小马欢腾》的麒麟baby组合等,“有市场反响,有电视台主动点名要这个孩子,差不多就算出师了。”

  “走红的孩子才会被签约,并且很可能成为各公司争抢的对象。因为一旦签约,既可以当作‘活广告’吸引更多家长,又可以通过孩子录制节目进行收入分成。”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童星经纪人说,“不过,www.5842.com。这样的孩子一般也只签5年或更短时间,毕竟,孩子长到十几岁时就很难再戴着童星的光环走下去了。”

  许多父母慕名而来的北京君临兄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一家刚刚成立两年多的年轻公司。2012年,越来越多的童星经纪公司希望跟小宝签约,为了更好地培养小宝,边艾清跟丈夫一起创办了这家定位童星市场的公司,而小宝则顺理成章地成为自家公司的童星代言人之一。

  与边艾清的白手起家不同,北京嘉扬星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前身是一家主要针对成人培训的舞蹈工作室。2011年,杨林偶然接收的一名儿童学员走红后,他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童星市场。现如今,儿童业务早已成了公司的重头,目前在公司上培训课的孩子超过200人。阿迪的经历更有戏剧性,因为一直从事儿童演艺比赛的相关工作,她慢慢意识到童星市场的巨大潜力。于是,给人打工的她和另一个搭档一起跳槽,俩人就张罗起了一家全新的童星经纪公司。公司规模小,人手又有限,培训业务就交给了其他合作机构,公司只负责“牵线搭桥”,就这样,阿迪目前代理或培训的小朋友居然也将近百人。

  事实上,就在近些年,随着电视节目对孩子的需求和家长对孩子的期望不断增长,看起来利润可观的童星市场正经历野蛮生长的过程。通过各种途径积攒了人脉的相关人士,纷纷涌入这个新生市场。有资料显示,截至2014年初,仅北京就存在上千家童星培训学校。然而,令人揪心的是,雨后春笋般的童星培训和经纪公司,质量却参差不齐。

  记者咨询北京市工商局工作人员得知,凡是从事舞台演员签约、推广、代理等经纪业务的,需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后,到文委申请“经营演出及经纪业务”许可。但查询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却发现,很多涉足童星经纪业务的公司业务范围并不包含这项许可经营项目。而对于以培训为主要业务、涉及少量童星经纪业务的童星培训和经纪公司是否属于从事经纪业务的问题,工商局工作人员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更严重的是,在搜狗搜索中输入“北京童星培训”,首页出现的6家童星培训和经纪公司,居然有3家查不到任何工商登记注册信息。

  公司的不规范甚至违法经营,管理部门的含混不清,都给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行业带来了更多的风险,以至于不少父母让孩子上电视的“童星梦”尚未开始就已破碎。北京市大器律师事务所主任刘玥就曾碰到过这样一个咨询案例:王女士带着孩子去童星培训机构,先交了近10万元的培训费,对方承诺培训一年时间并提供电视出镜的机会。一年过去了,上电视倒是兑现了,可惜只是几秒钟的龙套角色,甚至连脸都看不清。

  “打擦边球是此类公司夸大宣传的惯用手法,比如,承诺出镜,实际的兑现却名不符实;打着‘名师培训’的幌子,很可能名师两三个月才现一次身。”刘玥分析说。他还记得这个案例中,王女士并没有与培训机构签合同,手里只有收据和对方提供的课程表、广告宣传页。最终,由于种种原因,寻求法律咨询的王女士无奈地放弃了索赔。

  而在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的王军律师看来,童星培训和经纪公司很多属于轻资产公司,房子是租的,工作人员是临时工,注册资金可能就几万元。对于这类公司,即便签了合同也无法完全规避风险。他举了一个自己曾接受咨询的例子,十几名孩子家长每人给培训经纪公司交了8万至10万元的费用,最后因未能达到预期效果而索赔。虽然案件经过法院调解已经生效,要求公司承诺退还或偿还款项,但这家公司却突然消失,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可执行财产。

  针对童星市场乱象丛生的种种问题,刘玥认为,目前国内成人经纪市场都不够规范,童星方面就更复杂了,他只能提醒作为孩子监护人的家长,“不要太过于急功近利,更要增强法律意识。涉及出镜承诺的合同,应该尽量注明参加什么节目、出镜多少分钟、提供什么性质的表演等,否则最终承担风险的还是家长。”至于整个行业的规范,刘玥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得靠市场管理者和行业组织的多方努力。

  “希望孩子通过上电视锻炼锻炼,同时也让孩子的成长经历更加丰富。”采访过程中,问及为何让孩子参与电视节目录制,无论是孩子已经走红,还是正在“追梦”的父母,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给出了这个“标准答案”。

  然而,在德国慕尼黑大学心理学、教育学、社会学学者,著名育儿专家兰海看来,所谓的“锻炼孩子”,很多时候只是父母的一种借口。她解释说,如果希望孩子通过上电视接受锻炼,那么父母需要做的功课其实比孩子多很多。比如,节目录制前,需要和孩子一起了解节目形式,分析可能遇到的困难、同伴以及结果,并且一定要对孩子表明父母真正在意的东西,不能给孩子压力;节目过程中,需要给孩子足够的支持;节目结束后,则需再次跟孩子讨论交流这次经历,最重要的是了解孩子自己的想法并给予适当的疏导。但实际上,“太多父母根本没有做足够的功课,甚至连让孩子锻炼什么都没有想清楚,总觉得让孩子有露脸的机会就万事大吉。这种情况下,他们所说的‘锻炼’,很可能隐藏了潜意识里想让孩子成名的虚荣心,是一种父母说服自己、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的借口。”

  对于不少家长早早地将孩子送往童星培训和经纪公司的做法,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陈昌凤认为,童星产业化实际上将孩子过早地推向了商业化的漩涡,这种过度的消费,可能会让孩子的“童年”变质甚至消逝,对此,孩子的父母、媒体人和市场都需要反思和自律。作为一名传播学者,也是一名孩子的妈妈,陈昌凤深感忧虑:“大众文化的本质就是消费文化,但是,如果孩子也成了消费品,问题就变得很不一样了。实际上,这种做法与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愿望是完全相悖的。”

  兰海则认为,市场经济中出现这样的公司很正常,需要为此负责的是父母。她强调说,父母在做出这样的选择前,必须反复追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让孩子上电视甚至成名?孩子的需求和自己的需求是否一致?

  以3岁至6岁的孩子为例,从科学的角度分析,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重要的成长任务之一是安全感的建立,但是,录制综艺节目尤其是带有挑战性、比赛性的节目,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完全超出了3岁至6岁小朋友能够驾驭的范围,可能造成孩子安全感的缺失,甚至会让孩子形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观。比如,他会早早认为,哦,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是一定要有输赢和比较的,有的时候可能是不公平的,我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我需要学大人甚至讨好别人……”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兰海的态度很坚决,“3年中有那么几次录节目的经历,开开眼界,满足一下孩子好奇心的需求,足矣!”

  让孩子参加萌娃比赛的父母是什么心态, 我一直很想知道这些父母到底是满足的虚荣心还是满足孩子的好奇心